创可贴和急救箱
02急救箱
客厅被大树和他的酒友们占据了一晚上,世界就窝在房间里打了一晚上的游戏。世界是懒得参与任何酒局的,就算和大树一起喝酒,他也就是象征性地稍微喝点。提出今晚要喝酒的是大树,招呼大家来家里喝的也是大树,大树在家喝得开心,世界倒也没有理由拒绝他这么做,甚至也免了大树喝到回不了家的担心。过了半夜十二点,听到飒太和自己道别的声音,和房门关上的声音,猜测酒局也散得差不多了,世界这才打算去客厅把大树捞回房间里来。
没想到竟然还有一个长谷川慎还在这里,世界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大呼失策。今天的大树看起来喝得过于尽兴,大概是因为明天工作从下午才开始,才放纵自己喝多了一些。此刻喝醉的大树正抓着慎的手臂不肯放,嘴里还嘟囔着“世界、世界,再陪我喝一杯吧!”,世界心里竟升起了一种自己当面被自己出轨的感觉。移开视线就立刻看到慎脸上露出了一种尴尬又无措的表情,身为当下最清醒的人,世界飞快地作出了判断,靠近了已经不清醒的大树,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对他说了句“我在这呢”。几乎是意料之内的,大树像是找到了最重要的目标似的,松开了慎的手,反而攀到了世界身上,发出了“嘿嘿”的傻笑声。喝醉的小傻子被放到床上也不肯放手,山本世界低下头吻了大树,对方才美滋滋地松开了手,然后几乎是瞬间就进入了梦乡,轻轻地打起了呼。
再回到客厅的时候,慎还坐在那里,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看来今夜这么多的酒也没能让他忘掉自己的烦恼,世界刚想开口问问慎发生了什么事情,却意外地听到这个印象中挺沉默寡言的孩子主动开了口。
“真羡慕大树啊……各种意义上。”慎说话的声音很轻,但是世界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喜欢一个人就全部写在脸上,喜欢到周围几乎每个人都知道”,慎抬起头看了眼世界,又低下头继续说道,“何况他喜欢的人也喜欢他呢……”
这话说的倒是一点都没错,若不是现在的氛围更像是诉苦,世界恨不得在这里狠狠点头。倒也没听出多少酸味,世界只是觉得眼前的小孩是真心羡慕他俩的关系,大概是最近感情上又受了什么挫,开口想要安慰他,“嗯,大概是世界上珍贵的东西都不太容易得到的吧。”
慎看到世界坐了下来,没有想要赶走自己的样子,反而捂住了脸,话语从指缝间溜了出来:“我真的好担心他啊……但我说不出口,也没有立场说出口。我什么都给不了他,连一个拥抱都做不到。”
虽然对慎这个后辈不算太了解,但从大树提到他的点点滴滴来说,暗恋倒是一件符合他性格的事情。世界不是那种喜欢参与别人感情的人,自觉也没有什么能力在这里帮助别人消化,但此时要赶走后辈大概是他能想象到的最不人道的事情之一,只能开口说道,“嘛,你也知道的吧,我和大树一路走来也不是一帆风顺的。”
慎听着这话反而抬起了头:“大树都只跟我们秀恩爱,才不会说你们的艰辛往事呢。“大概是对别人的隐私天然的好奇驱使着慎问世界这些从大树嘴里听不见的东西,“我也很想知道的——对世界桑来说,爱是一种怎样的东西呢?”
后辈的追问让世界无法拒绝。山本世界想着自己还没打完的游戏估计今晚又打不完了,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直接断了这个念想,打算给他好好讲讲过往的故事。
“说起来,一开始遇见大树的时候,我并不觉得他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一个眼睛里发光的孩子罢了。EXPG学生这么多,他跳得算是不错,但要说出众,大概也没那么出众。但大树当时真的很努力,你也是支援成员,当时的情况你应该知道的吧,他那段时间整天整天都泡在舞室练舞,我也是那时候才真正认识了他。
“但认识也仅仅只是认识而已。毕竟是学生嘛,虽然年龄大不了多少,但感觉多少有点辈分差。那时候我知道自己要跳舞,想要跳一辈子舞,但说实话,未来究竟要怎么做,我也没有想过。舞团的前辈很多,LDH的前辈也很多,能看到的出路也足够多,就算是一直在EXPG教书养活自己也是足够的。
“只是我有时候会想,一眼能望得到尽头的未来真的是我想要的吗?但偏偏那个时候大树出现了。我至今还记得,有一次我在课后继续练习的时候,大树对我说,‘世界老师你跳得真好啊,如果我能跳成你这样的话一定可以靠跳舞养活自己了’。或许大树并不记得自己说过这样的话,可能也不知道我还记着这句。他这人就是这样,也说不清是好是坏,总是把想做什么全都挂在嘴边。如果看结果的话,这样把事情嘴边的人,似乎确实会离梦想更近呢。“
世界觉得身边的后辈沉默不语,回头去看他,发现慎正咬着嘴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世界盯着他看,歪了歪头,不确定要不要继续讲下去,直到慎抬了抬下巴,世界才知道他对这些故事还有点兴趣,于是便继续讲了下去。
“参加PBA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差一口气。现在说起来觉得挺好笑的,明明比起其他人跳舞的时间要更久,却对要站上艺人舞台这件事没有信心,是挺没道理的吧。但那时候大树对我说‘老师的话一定可以的,如果老师不行的话就没有人可以了’,他可能真的不知道这句话在我心里的分量有多重。
“入选了Exile就是登上另一个崭新的舞台了。大树那时候要上京,问我要不要一起住,其实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嘛,不过我也没想到他还问了这么多人,是后来才知道的。虽然能想出很多理由拒绝,但他总让人觉得很有活力呢,当时觉得这样也挺不错的。啊,明明没有比他大几岁却要说这样的话呢,但我当时确实是这样想的。
“一起住的时候这样的想法应该很明显吧?我总是仗着自己大几岁又曾经是老师说着现在看来很任性性的话。大树那时候几乎一直在和我闹别扭,在家的时间很少,又总是在意外的地方很天然,大概一回到家就会被我莫名其妙地说教吧。他一闹别扭我又觉得他像小孩子,现在想起来闹别扭的原因和我想象的完全不同,明明就是我的态度有问题,但我当时也憋着一股气,一直就和他赌气。嘛,这样想来我自己也是小孩似的,根本就没有比他更好。
“所以他搬走的时候我甚至还松了口气呢,我觉得他跟我一起住的时候状态总是越来越不好。明明在工作的时候或是在社交场合都还是那个我本来知道的大树,但是一回到家就像漏了气的气球人,一点精神也没有。“
说到这里的山本世界觉得有点难受,想起了那个时候大树的样子,终归还是有一点后悔,如果当初处理得更好一点点,就不至于又多花好多年,才又回到对方身边。世界想起一句老话说,在错误的时间遇到对的人,他此刻十分理解这话里说的情形。这时候的慎反而像是开始对这个逐渐低沉的故事有了兴趣,目光炯炯有神地盯着世界,催促着他继续说下去。
“后来逐渐好起来的契机主要还是Fantastics吧,有点距离产生美的意味。不住在一起了,生活上的琐碎就影响不到对方,也就不会莫名其妙地变得紧张起来。这样反而发现了他在我不注意的这段时间里成长了太多,也变成了十分靠谱的工作伙伴,能够提出自己的意见,还能指出各种我注意不到的东西。毕竟我们俩的性格完全不同,有时也会有一瞬间觉得,‘啊,有他在一起工作真好!’
“我猜你们大概早就看出来大树喜欢我吧?但其实我自己到了许久以后才发现,真是当局者迷,反而是距离重新拉开了,才发现他的情感真挚又热烈。
“但真的去面对这份感情,似乎又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想来我其实并不害怕旁人的眼光,倒是更害怕无法确定自己的心意。因为曾经做错过,所以害怕重新获得机会后再做错;因为曾经无法察觉到对方的心意,所以害怕之后的某一天也突然地无法察觉;因为曾经伤害到对方儿不自知,所以害怕之后也会伤害到他——可他是这个世界上我最不想伤害的人之一。
“不过后来还是觉得还是要赌一把,至少要赌一次,我们可以在碰到正确的时间重新在一起。
“嘛,当然还是更慎重一点的。起初只是叫他来讨论工作,后来有时候借着工作的名义让他住下,我想大树应该也是发现了我的意图,他也就喝醉了酒跑过来。虽然说他总说自己来这住是为了不要误了工作,但我开始在冰箱里备上一些做醒酒汤的材料,毕竟喝了暖暖的东西也更好睡觉。后来我又给了他这间屋子的钥匙,他就常常自说自话跑来这里一个人喝酒,我的冰箱里也就多了点下酒菜。
“然后说起来可能挺傻的,就是有一天,我醒来的时候看到大树睡在沙发上。其实这样的日子挺难得的。有工作的日子,我是到最后一刻才会起床的类型,大树总是起的比我早,但那天我俩都没有工作;休息日的大树总是精力很充沛,一天要去很多地方,和一觉睡到下午才起来看漫画打电动的我也完全不同。所以在看到太阳透过窗户斜斜地打到大树身上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这么难得的一个日子里,他竟然睡在沙发上,我是不是有点太不珍惜他了。“
世界觉得有点害羞,于是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才接着说了下去:“所以那天的后来我就问大树要不要搬过来一起住,大树说好,于是我又问要不要在一起,大树又说好,然后就一直走到了今天。”
终于讲完故事的世界长舒了一口气,慎也跟着长舒了一口气,甚至他笑了起来。世界突然觉得慎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像个小孩子一样,天真无邪的样子,好像刚刚那个因为喜欢的人而伤感的人并不是他一样。听完故事心满意足的慎站起了身,世界也就送他到门口,给他打开了门。慎站在门外乖乖地给世界挥手道别,不过在关门前,世界突然想起还有一个没有回答的问题。
“所以,现在我来回答你的问题——”山本世界拉长了尾音,看着差点转身离开的慎又回过了头来。目光交汇,世界意味深长地说,“对我来说,爱就是,哪怕对方从来都只向我索要创可贴,我也准备好了整个急救箱。”
世界看到慎的眼神中露出一丝迷茫,料想他大概也没完全听懂这个比喻。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别人的故事自然有别人自己的写法,而他山本世界的故事,此刻正在房间里安安静静地睡着。